埃及藍，不天然

古埃及的藝術憑藉其數千年如一日的風格，令後世觀者印象深刻。這樣的風格，除了題材、布局的一致性，色彩也是一大原由。

古人的顏料一開始取自大地。天然的紅黃色系較多見，但埃及人研磨藍銅礦（azurite）、青金石（lapis lazuli）來繪製藍色，也用植物做出靛藍（indigo）染料。

然而，這些天然的藍色各有缺點。藍銅礦暴露在空氣中會風化為綠色的孔雀石（malachite）；青金石分子結構穩定，但必須從遙遠的阿富汗（至今仍是全球最大青金石礦區）進口；來自植物的靛藍染料曝曬陽光很快就會退色。

儘管如此，藍色對於古埃及人來說意義非凡，還是常用在製作護身符、飾品等。

我們不知道埃及人如何發現這項技術，但目前考古發現埃及藍——現知最古老的人造顏料——前王朝時期就已出現。近代分析這款顏料的主要顯色成分為矽酸銅鈣（calcium copper silicate，又稱 cuprorivaite，化學式為 CaCuSi₄O₁₀ 或 CaOCuO(SiO₂)₄），其分子結構穩定，能夠長時間維持同樣顏色。

埃及藍後來傳播到整個地中海地區，在希臘神像上、龐貝城遺址、羅馬的尼祿王宮等地方都有發現。而針對羅馬時代木乃伊肖像板（mummy portraits）的研究顯示，乍看沒有藍色的畫作上，也都有埃及藍。Ｘ光檢驗甚至發現埃及藍被用來繪製草稿，可見至少在羅馬時代，埃及藍相當普及，也不昂貴。

科學研究還發現，埃及藍有一個特性，在吸收可見光後，會發出人類看不見的近紅外線（NIR）。雖然肉眼無法直接看到，但可以透過特殊儀器觀察。

下圖是一件晚期王朝時代的泥紙面具（cartonnage mask），整體乍看偏土黃，但頭髮部分仍看得出藍色。在黑白照片中，比膚色深的頭髮呈灰色，但透過可感光近紅外線的設備拍攝，頭髮反而變成最亮的部分。這項發現有助於快速檢驗哪裡用了埃及藍——不論肉眼看起來有沒有顏料，呈現什麼顏色。

然而，這款在地中海地區一度相當普遍的藍顏料，沒有留下清楚的製程和配方，以至於羅馬帝國衰亡後，製造技術可能也跟著失傳。儘管有極少文藝復興時代作品仍檢驗出埃及藍，但大多藝術家都回歸使用藍銅礦或青金石。

現代科學發達，合成埃及藍已不再是失傳的上古技術。不過學者使用古代材料，並嘗試不同製程，發現藉由控制時間和溫度變化（至少需要800-1000℃的高溫）、調整原料比例，就能使產物呈現從綠松石（turquoise）的藍綠色到青金石（lapis lazuli）的寶藍色的變化。

文字紀錄顯示，古人也知道埃及藍不只有單一顏色，並且能在沒有現代電子溫控設備和精密測量儀器協助下，靠著智慧與經驗的傳承，控制種種變化因素，穩定產出需要的顏料。

除了用作繪畫顏料，現代科學家也積極研究埃及藍的其他可能性，例如防偽油墨、綠建材、奈米科技、醫學攝影等。儘管埃及藍在現代高科技的應用上還處於嬰兒期，但可謂前景無限。

參考資料

Egyptian blue | UCL Researchers in Museums

Live Science, Hidden Blue Paint Found in Ancient Mummy Portraits 

https://blogs.ucl.ac.uk/researchers-in-museums/2018/07/20/the-invisible-glow-of-egyptian-blue/

Assessment of process variability and color in synthesized and ancient Egyptian blue pigments | npj Heritage Science